WPS 何必非得是 Office

一、分道扬镳

2026年8月3日，灵犀专业版正式推出收费计划，WPS客户端内不再能够继续使用灵犀专业版。

这意味着，WPS与灵犀从此成为两款独立运作的产品。曾经被寄予厚望的"WPS内置龙虾"的故事，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
从表面看，这是一次产品线的正常切割——付费用户转向灵犀独立客户端，免费用户继续使用WPS内置的基础AI功能。但往深处看，这更像是一次战略上的犹豫与退缩：当字节跳动将飞书产品团队整体并入豆包事业部、阿里将钉钉悟空整合为千问办公、腾讯WorkBuddy推出"人机双写"功能时，三家互联网巨头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把Agent智能体变成AI办公的统一入口，将垂直办公应用拆解为底层能力。而WPS的选择，却是将AI与办公产品分开，各自独立发展。

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。孰优孰劣，时间会给出答案，但历史的轨迹已经透露了太多信号。

二、三代办公软件，WPS三次错位

回顾中国办公软件的发展史，WPS的角色始终有些尴尬。

第一代：桌面办公时代。 微软Office后发先至，凭借Windows操作系统的生态优势和强大的产品力，成为办公软件领域的绝对霸主，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。WPS只能亦步亦趋，以"兼容性"为卖点，在微软的阴影下寻找夹缝中的生存空间。

第二代：线上协同办公时代。 钉钉、飞书、企业微信相继崛起，以通讯工具和会议产品切入企业办公场景，用全新的软件形态重新定义了"办公"二字。它们成为这一时代的主角，占据了大半壁江山。WPS尽管后知后觉地推出了WPS 365，试图向协同办公转型，但至今仍在市场排行榜的"Others"中徘徊。疫情推动协同办公软件迅猛发展，达到了巅峰——但这一特殊时期也催生了ChatGPT，为下一场变革埋下了伏笔。

第三代：人与AI协同的智能办公时代。 随着AI智能体的生态逐渐繁盛，协同办公软件的价值正在被新一代自主Agent办公软件所取代。2026年以来，Claude CoWork、OpenClaw、Hermes等产品横空出世，热潮席卷全球。国内，腾讯将WorkBuddy深度集成腾讯文档，字节将飞书并入豆包，阿里将钉钉、QoderWork、MuleRun整合为千问办公——三巨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我革命，大刀阔斧重塑筋骨。而WPS的产品形态，仍然以传统Office办公软件为主，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浪潮。

三代更迭，WPS三次错位。每一次都是时代的潮水已经涌到脚边，才仓促转身。而这一次，转身的幅度似乎还不够大。

三、谁才是真正的用户？

AI Agent正在快速取代人类，成为办公软件最主要的使用者和付费者。这并不是危言耸听。

Cloudflare的数据显示，AI爬虫和Agent发起的自动化请求在互联网流量中的占比持续攀升，其CEO在2026年公开预测：到2027年，AI机器人产生的互联网流量将超越人类。 GitHub的报告同样印证了这一趋势——全球开发者突破1.8亿，Copilot用户突破2000万，AI Agent正在从"辅助工具"变成"主要操作者"。

AI Agent流量的增速远远大于人类流量增速，未来增长潜力趋于无限大。对于软件厂商而言，用户在哪里，市场就在哪里。谁能够先抓住AI的流量，谁才能在新的时代生存并壮大。从2023年至今，WPS的C端用户数量持续增长，付费转化率提升，正是因为大量用户看中了WPS AI的发展潜力，寄予厚望，选择了为WPS大会员或AI会员付费；而目前WPS C端用户增长放缓，也正是因为WPS正面临Agent形态的新一代办公软件的巨大冲击，逐渐失去未来的想象空间。

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：AI Agent擅长操作什么格式？

LLM大语言模型的训练语料主要是经数据标注的规范化语言文本。Markdown、HTML等可以称为AI的"原语"或"母语"，AI理解和生成这些格式的能力天然强大。相对而言，AI操作OOXML（docx、xlsx、pptx）的能力却有所不足——这些格式是为"人类最终展示"设计的，而非为"机器中间操作"设计的。

因此，可以预见的是：在短期内，传统的docx、xlsx、pptx等格式将逐渐被md、html等格式所取代——主要指流行度和使用率；长期来看，必将产生对AI更加友好、更适合AI操作的文档格式。OfficeCLI等项目的出现已经清晰地揭示了这一趋势——它们从零构建了专为AI Agent设计的Office套件，以CLI优先、无头运行、自研渲染引擎为三大技术支柱，让Agent能够在"渲染→审查→修改→验证"的闭环中自主操作文档。

未来，办公软件的入口，乃至电脑、手机等操作系统的入口，或许都将只剩下一个对话框。那么，依托于传统办公套件的会员功能将一文不值。当用户问一句"帮我生成上个月的经营周报"就能完成所有工作时，谁还在意这个文档是用WPS还是Word打开的？

而这一次，WPS又慢了。尽管为了应对挑战而仓促推出了灵犀，但为了避免对原有的WPS产品造成过多干扰，最终选择了将WPS与灵犀分开独立运作，而没有像国内互联网大厂那样选择自我革命。

四、真正的出路：WPS何必非得是Office

WPS何必非得是Office？正如在协同办公时代那样，何必坚守传统Office套件形态？

WPS完全可以有更大的野心——它不是下一个Office，而是下一个时代超级个体的智能中枢。

第一，WPS应该从"文档编辑器"进化为"超级个体的Agentic ERP"。

传统ERP有数据库，超级个体的ERP有文档。在Agentic ERP框架下，合同即客户管理与营收追踪，表格即财务账本与经营分析，周报与OKR即目标管理与绩效评估，知识库文档即个人知识管理与经验沉淀。WPS Agent应自动将散落在各文档中的数据结构化、关联化、可查询，使非结构化文档成为可被系统理解与操作的业务对象。

每个业务域对应一个专用Agent：CRM Agent、Finance Agent、PM Agent、KM Agent、Content Agent——这些Agent彼此通信、编排协作，形成一个有机的智能体网络，而非孤立运行。用户不再需要打开表格、查找报表、查看数据，只需直接提问："当前现金流状况如何？""哪个客户本月回款逾期？""帮我生成上周的经营周报？"WPS由此从一个工具，变成一个会说话、会行动的经营伙伴。

第二，WPS应该将"原生Office交付"作为核心护城河，而非全部。

金山办公做了二十多年文档格式，WPS文档内核能够完美保留字体、行距、版式等排版规则——这是任何竞品都不具备的核心技术壁垒。但技术壁垒的价值在于开放和复用，而非封闭和独占。如果这些能力只在WPS客户端内部使用，就无法形成生态效应。

WPS应将文档内核能力开放为API和CLI，让第三方开发者和企业能够深度调用。让WPS的文档引擎成为AI办公时代的"基础设施"——就像腾讯文档成为WorkBuddy的原生知识库一样，让WPS的文档能力嵌入到更多第三方应用和业务系统中。

第三，WPS应该拥抱"AI原生的文档格式"，而非固守OOXML。

这不是说要立即抛弃docx格式，而是要意识到：未来的文档格式必将向AI更加友好的方向演进。WPS应该主动参与甚至引领这一变革，探索对AI Agent更加友好的文档操作接口和格式规范，而非等到格式标准已经被别人定义之后才被动兼容。

第四，WPS应该将灵犀重新整合进来，而非分而治之。

字节将飞书并入豆包，阿里将钉钉整合进千问，腾讯将腾讯文档深度嵌入WorkBuddy——三家互联网巨头的选择高度一致：把AI Agent作为办公的统一入口，将垂直办公能力作为底层服务。WPS将灵犀独立出去，或许在短期内减少了对既有产品的冲击，但长期来看，这恰恰错过了将AI作为"操作系统级入口"重塑产品形态的战略机遇。

WPS何必非得是Office？当Agent智能体正在吞并办公软件，成为AI时代的超级入口时，WPS完全可以有更大的野心——它不是下一个Office，而是下一个时代超级个体的智能中枢。